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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了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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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 了解

過了秋就至冬,淩晨的雁鄉天還沒亮就被一聲聲雞叫喚醒。

陳家的院子裏雞飛狗跳,一只只雞慘叫著被陳徹熟練的抓住命運的翅膀,去往未知的命運。

陳徹拖著籠子將雞圈裏幾只較肥的雞裝進去,再收了些地裏的蘿蔔白菜,摸著黑趕上陳叔去鎮上的牛車,挑著一擔子東西上了車。

今天陳徹要去鎮上賣菜,馬上要過年了,他需要換些錢買豬肉和年貨。

牛車行得不快,但山裏風大,行走在山間的小路上,風吹過光禿禿沒了枝葉的樹林,落在兩邊高中間低的山谷裏,形成“呼呼”的響聲。

陳徹輕吐了一口氣,白霧將眼前視線遮得朦朧,饒是他這般身體,也被風吹得不自覺將衣裳裹緊了些。

“大徹,今年收成怎麽樣?”前頭用鞭子催促著黃牛一步一步往前走的陳叔問道。

“啊,和往年差不離。”陳徹說話的聲音很大,因為陳叔駕車就耳背。

“這樣啊,去年天凍但沒落雪,不知道今年會不會落雪,落了雪明年的收成就會好些。”陳叔緩緩說著,還扯出幾句俗話,“大雪兆豐年嘛。”

雁鄉有兩年沒下雪的,天凍的厲害,但雪是沒見著怎麽下,濕乎乎的冷浸到骨子裏,每年他阿娘那雙手腳都能生出凍瘡。

也不知怎的,想起他阿娘的那雙手,陳徹腦海裏便又浮現起許棠生那雙手。

纖長白嫩,骨節分明,一雙手的脈絡生的特別好,除卻寫字的地方有點繭子外,手心指腹摸著都是軟乎乎的。

但是這樣一雙手,那樣一個人,也不知能不能受得住這寒冬的冷,若是生出凍瘡紅腫留了疤,那實在是可惜。

前頭陳叔還在絮絮叨叨說著話,但陳徹的心思已經不知飄向哪個十萬八千裏,落進名為許棠生的溫柔鄉。

“陳叔,隔壁村養羊的老許頭他家今年還搓了毛線沒?”陳徹忽而問道。

“搓了吧,前些日子還看他給羊剃毛呢?”陳叔說,“怎麽?你要買啊?他家毛線都供給城裏人的,賣的多貴啊,買來織毛衣是暖和,但咱裹裹這冬也過去了。”

“但話說起來你買來給誰織東西?你阿娘嗎?還是哪家姑娘?”

“大徹你也到了娶老婆的年紀了,看上哪家姑娘趕緊上,不要猶猶豫豫到時候被人家娶走啦。”

老人家到了年紀話就密,東扯扯西扯扯一個人就能說出一大堆來。

陳徹聽著不知道給回答哪個,索性越過了前面的問題,直接回答了最後一個。

“沒有喜歡的姑娘,況且我家的情況陳叔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
陳徹家什麽情況?也就是一窮二白小時沒了父親家裏沒有積蓄,他娘一雙手將他拉扯大就不容易了,一整個家一眼望去也就那幾片地了。

這幾片地還是陳徹長大後一點點打理出來的,以前收成不多,兩母子糊口都才將將夠。

這樣的情況哪家父母舍得把姑娘嫁過來受苦?

陳徹就是心裏清楚這些,所以在認識許棠生之前也從未向誰家提過親,認識許棠生之後直接是連句喜歡都說得沒底氣。

他打心裏覺得,許棠生那般金枝玉葉的人兒,落在他家跟神仙下凡似的,來受苦。

但陳徹也並非就此放棄許棠生,他只是想讓自己變得更好以後再說出那句喜歡,至少,不讓許棠生和他一起喝粥吃糠咽菜。

只是陳徹目前還沒找到那條路子,種了半生莊稼的人,一開始摸索總是困難的。

到了鎮上天還沒亮,市集卻已經熱鬧起來,各路小販搶占著攤位,好在陳徹來得還算早,不算困難的就找著個好攤位。

天漸漸明亮,來得人也越來越多,快過年的菜比往日賣的貴,陳徹的東西質量好,所以在快到中午的時候就全賣光了,賺了筆還算豐厚的錢。

他先是找熟人買了幾塊肉,又看著買了些幹果瓜子當年貨,在路過某個攤子的時候停下了腳步。

“凍瘡膏,絕頂好用的凍瘡膏啊,有瘡治瘡,無瘡預防,祖傳秘方,百年傳承,不好用不要錢。”商販叫賣著,看到陳徹就問,“老鄉要不要帶兩只走?”

“怎麽賣?”陳徹問。

“誒,一文一盒,保你整個冬天都不生瘡!”

一文一盒。

陳徹抿了抿唇角,他買了三斤豬肉才五文,這凍瘡膏都快趕上半斤豬肉了。

口袋裏還剩了些錢,但是陳徹還想買些毛線和禦寒的東西。

“不要猶豫,我這一個冬天就做五十盒,賣完了就沒了,到時候家裏人生了凍瘡,你想買可就都沒有地方買了。”商販見陳徹有些猶豫,勸說道。

陳徹想到了他阿娘每年被凍瘡癢得不行的模樣,又想到許棠生那雙手,心裏就搖搖欲墜起來。

“你聞聞,我這藥膏可都是花香的,你買回去給阿娘給老婆用,香噴噴還不長凍瘡,她們該多喜歡啊?”

理智已經要徹底潰散。

“你給我便宜點。”陳徹說。

“便宜不了。”老板擺擺手說,“我這可都是好藥材。”

錢沒了還能再賺,陳徹心想。

“那給我兩盒吧。”他終是掏出了兩文錢。

將兩盒藥膏妥善放好,擰著買的一堆東西陳徹回到家時已經是挨近夜裏。

阿娘還未睡,正拿著針線在昏暗的燭光下縫縫補補,等著他回家。

“阿娘。”陳徹將手中的東西放下,走到阿娘面前蹲下,“這麽晚還縫補,對眼睛不好的。”

阿娘笑著放下,“我這不是看你沒回來,等著也沒事做。”

天涼了,哪怕燒了炭火阿娘的手還是冷冰冰的熱乎不起來,陳徹握在手裏捂了會兒,隨後從兜裏拿出那盒凍瘡膏。

“這是給你買的凍瘡膏。”陳徹說著,將凍瘡膏摸了些到阿娘手上,“那人說了,每天抹一點,冬天就不會再生瘡了。”

“誒呦,這得多少錢啊?”阿娘看著陳徹手中的凍瘡膏問道。

“沒多少錢,阿娘放心用就是。”陳徹說罷,起身將針線籃子收起,“夜深了,阿娘早些歇息。”

夜深人靜,陳徹洗過澡後躺在床上反反覆覆的睡不著,隨後手從兜裏拿出了那盒還沒送出去的凍瘡膏。

他揭開蓋聞了聞,有股很濃郁的香味,只要一想到是送給許棠生的,往後許棠生身上就能聞到這股味道,唇角就忍不住往上揚。

他用他的方式,給許棠生打上了屬於自己的印記。

但這個秘密只有他知道。

翌日清早,陳徹揣這凍瘡膏出了門,他去了隔壁村養羊的老許頭家。

老許頭算是隔壁村的大戶,不僅賣羊肉還將羊毛加工成毛線,形成了一條生產線。

到隔壁村時,他在村口遇到了阿牛,阿牛正將一框框的橘子往車上拖,陳徹走過去搭了把手。

“你這些橘子送哪去?”陳徹問。

阿牛忙活個不停,“省城,然後運到別的地方吧,具體不大清楚,但每年都有老板來我們這收橘子。”

“一文錢三斤,我這山裏大幾百斤,能賣些錢補貼很久的家用了。”阿牛說,“等明年你家橘子樹結了果,也能運過來一起賣。”

阿牛和陳徹自小認識,只是長大後阿牛結婚生子早,成家後就見面少了,但見面少歸少,情誼卻還是在的。

陳徹聽著阿牛給他介紹賺錢的門路心裏也高興,忽然開始盼望起來年冬天這個時候山上的橘子結果了。

在那幫了會兒忙,陳徹去了老許頭家。

老許頭今天出去賣羊肉了,在家的只有個女兒,老許頭的女兒叫許靜,生的好看,上得廳堂下得廚房,毛衣手套這些小玩意織得特別好。

她看到陳徹眼前一亮,“陳徹,你怎麽來了?”

“我想在你家買點毛線。”陳徹說,“多少錢?”

“你買毛線織什麽?”許靜問。

“手套。”陳徹看著琳瑯滿目的羊毛線,“毛線最好厚實些,捂的手不會生瘡那種。”

“那你放心,我家羊毛線織出來的東西又軟又舒服,但你要什麽顏色?”許靜問,“我家今年將毛線染了顏色,可好看了。”

陳徹自然看到了的,那些毛線有紅的灰的白的,他看著就覺得他阿娘最適合紅的,而許棠生則適合白的。

“要一卷紅的一卷白的。”

“織花色?”許靜好奇。

“織兩副。”陳徹回答。

“一副給你阿娘,還有一副給誰?”許靜又問。

陳徹不願意回答了,但對上許靜的視線心中又有了股詭異的沖動,好似想炫耀一般,他說:“給喜歡的人。”

只見剛才還興致勃勃的許靜瞬間垮了臉,不再說話了。

但陳徹並沒有註意到許靜的反應,買了毛線,轉頭便走了。

但他不知道的是,他才轉頭走,後腳不久許福就來了。

許福來的時候老許頭已經歸家,他買了兩團灰色毛線,本打算離開的時候,卻因為許靜和父親的一句話停下了腳步。

“爹,你讓王媒婆不要去和陳徹家給我說親了。”

許福聽著這話豎起了耳朵,那邊的老許頭在問為什麽,就聽許靜說:“陳徹有喜歡的姑娘了,他親口說的,而且他還打算織手套送給人家,沒必要去了。”

姑娘家的語氣郁悶得不行,而與之同時心往下沈的還有許福。

這話就這般傳進了許棠生耳中。

聽著許福如實傳達的許棠生盯著那桌上的毛線看了許久,他問:“那姑娘真是這般說的?”

“千真萬確。”許福說。

許棠生沈默了,垂下眸子,心中不知在思索著什麽,過了半響,才開口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
許福見他這般心中惴惴不安,“少爺,那你買來給陳徹織手套的毛線還織嗎?”

“織。”許棠生說,“當然織。”

“可……”許福有些猶豫。

“阿福。”許棠生打斷了他,笑著看向許福,說:“你覺得陳徹喜歡的人是誰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許福搖搖頭。

許棠生卻很篤定,他的眉眼帶著光彩,自信卻篤定的說:“我知道。”

他知道陳徹喜歡的是誰。

這是獨屬於他給陳徹的信任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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